我手写我诗

2020-07-10  阅读 482 次

有人说过,语言是精练的思想,文字是精练的语言,而诗则是精练的文字,我认为这个说法再贴切不过。

虽然笔者热爱科学,但亦自幼喜爱念诗。中学时得悉中国文学历来有关于「志言」还是「载道」的争议,但随着年事渐长,觉得争议实在意义不大。一来不同人有不同偏好才是好事,二来优秀的作品往往两者兼备,难分彼此。例如我们读杜牧的《山行》:

远上寒山石径斜    白云深处有人家
停车坐爱枫林晚    霜叶红于二月花

这既是写景,也是写情,「载道」算是少一点。但再看以下范仲俺的《江上渔者》:

江上往来人    但爱鲈鱼美
君看一叶舟    出没风波里

这里既有景,又有情,更有关心民间疾苦的「载道」。再读杜甫的《宿江边阁》:

暝色延山径    高斋次水门
薄云岩际宿    孤月浪中翻
鹳鹤追飞静    豺狼得食喧
不眠忧战伐    无力正乾坤

这儿既有反战的「载道」,也有作者忧国忧民却自感无力的「志言」,但从艺术的角度看,最为后世所欣赏的,无疑是中间「写景」的那四句。事实当然是,「情」、「景」、「言」、「道」在此已经混然为一,无分轩轾。

中学四年级,不知怎地班中突然兴起了「作诗」的风气(前一年则盛行玩笔友,我的三个「女友」分别在美国、德国和意大利)。一班仅十来岁的男孩子(我读的是男校)其实完全不懂平仄,却是不断以各种题材大作「打油诗」为乐,并透过班长(即在下)将自觉满意的贴到班中的壁布板去。

我当时的诗作一首也没有留下来。全赖我有份编辑的一本中五《毕业同学录》,其中收录每个毕业同学的简介(编委会分工邀稿或撰写),而同学杨家嘉的简介,则包括了由他好友(已忘了是谁)所写的一首「诗」:「家嘉品德性殊异,内向外向皆兼之,闲来独处时静思,近性相聚无静时」。我那时的作品,大概与这差不多水平。

我手写我诗

曾经有过一段时间,这种「以人名入诗」的做法在大陆的旅游区十分普遍。我首次游杭州时,在西湖畔购买配以书法的纸扇,卖扇者即以我的名字在扇上大笔一挥:「伟大秀丽江南景,才华横溢助国兴」。

至于我自己的诗作,第一首保存下来的,是「六四」后决定了移民海外所作:

北望神州泪未乾 权奸当道国遭殃
中华儿女风飘絮 午夜梦迴可断肠

移民澳洲期间,曾到号称南半球最大佛寺的南天寺(悉尼以南约两小时车程)参观。从来不求籤的我贪玩求了一支,籤文是这样的:

埋首雪岭岂寻常,为道忘忧世莫量,
不经一番傲骨后,如何做得法中王。

可能是「对号入座」吧,籤文令到身在异乡我颇有感触,是以我一直放于身边十多年,直至约十年前银包被小偷取去才丢失。以上是我凭记忆写出来的。

我下一次执笔写诗,是女儿离世后第六日。在泪涌中我写道:

结伴同行十九年 父女情深俩并肩
追星逐日观霄汉 此生无悔念嫣然

「逐日」是指2008年我们远赴新疆观看日全食的情景。

女儿离世后约一个月,我再写了以下一首:

盈盈笑语方犹在 噩耗传来恸地哀
无言举目苍天问 泪落倾盆去复来

问候自四方八面而来,其中一个移民加拿大没见数十年的少年好友,透过了「面书」送上慰问。及后,我在「面书」作了这首诗送给她(红楼是广州市的一个泳棚):

畅泳红楼遇娉婷 花落冯家唤帼英
羊城遍数英雄树 隔世重温少年情

不久,我则为爱妻写了以下一首(蔼仪是她的名字,我是在同游黄山时向她求婚的):

桃李姻缘一线牵 黄山慕蔼结良缘
爱女香消悲欲绝 相濡白首度余年

四年转眼过去。一股愤怒令我再次执起笔,那是689委任香港大学校委主席当日:

荷花池畔逸飘香 豺狼当道唤国章
师生校友冲冠怒 可怜风骨染夕阳

历来写的文字,加起来少说也有数十万,但诗作则仅有这些(严格来说当然不算诗)。谨以此文作一记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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